奶油蛋糕的伤感

【执煜】芳华采兮

大概又是一发执煜小甜饼

阅读须知:本文您将看到以下几点:
记忆倒退回学龄期的子煜。

天权王的套路。

慕容国主的神助攻。
存在部分私设。

如能接受,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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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权王整军归国时,正是马蹄踏着满地鹅黄织锦的好时节。

任凭昱照山外战火纷飞,天权王城依旧如往年般沉浸于丰收的喜悦中。

寸寸拔高而起的不止是橙黄色的麦穗,还有宫中的流言。

——子煜将军痴傻了。

不知是哪个宫里当差的竟冒大不韪传出的谣言,但总归听上去荒唐的很,初始自是无人信的,但在天权王严惩了一个嚼舌头的奴才后,它便变成了宫人闭口不言却笃信的事实。

午后的殿内残余着清晨熏香的痕迹,裹着暖和的热气令人有昏昏欲睡的冲动。近来天一日日凉了,宫中自是不能和外面比,早早就点了炭炉,总让人有着暑热未消的错觉。

适才服侍的宫人早早便被执明遣退了,大殿内寂静无声,唯有执明翻阅奏折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和朱印盖章的熹微响动。

天权王批了半晌,着实是无趣,便稍稍把眼从奏折上移开,看向另一侧蜷在榻上小憩的人。

饶是执明和子煜已然相处有一段时日,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松懈的子煜。在他一贯的印象中,子煜虽与他胡闹,却始终把握着不近不远的度。

是了,天权王哑然失笑。子煜无时无刻不记着他是他的臣,而他却常常忘了自己是子煜的君。他一面想一面忍不住凑上前,见子煜熟睡的面容一派安详,不似旧日那般总是眉峰轻蹙。

执明默默无言地看了许久,直至子煜翻了个身,绒被从身上滑落,缠满纱布的五指落在外面,不消多想,便知那人伤的有多重。

他一怔,却没忘帮子煜掖好被角。子煜不知在梦中梦到什么,低声喃喃道:“执明……”

“……本王,我在。”

执明顿了顿,不由得拂过子煜脑后的乌发,入手并不柔顺,反而有些许扎手,却带有别样的温暖让他眷恋不已。

匆匆几月,执明觉得他仿佛做了一场大梦,梦中他不再身处庇佑他高枕无忧的温柔乡,而置身于弥漫着血腥气的冰冷战场。刀剑无眼,他脚下踏过的每一寸土地,浸润的不止是敌军的鲜血,更是来自他的军队,他的子民。当死亡已成为进军途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常态时,他从最初的无措渐渐变得麻木。行军、布阵——战场上甚少有闲下来的时候,昔日流连于声色犬马的不羁少年郎的印记不知不觉中化作一个愈来愈模糊的幻影,执明有时候甚至感觉几年前与一袭红衣的慕容黎对酌的画面不过是他臆想出的幻境罢了。

子煜醒来那日恰逢他守在子煜榻前,他看着子煜的眼平静地睁开,那是被不曾被尘埃侵蚀的透彻的眼神,看的他心头一震,手中的药碗险些从手中脱落。那双黑白分明的澈亮眸子终是望向了他,却满是迷茫:“你是谁……我王兄呢?”

“啪——”执明的手一抖,那碗药终究没能幸免于难,素色的瓷片撒了一地,褐色的药汁缓缓在朱红色的毡上汇成一股小小的溪流,也缓缓将那苦涩延伸至他心底。

惊慌失措的医丞几经商议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子煜将军头部受创,又接连发了几日的高烧,恐怕是忘了前尘,只残留些孩提时的记忆了。

“胡说——你们这是想说子煜烧坏了脑子不成,分明是你们这群庸医医不了子煜,倒敢编些胡话来骗本王,当真是不想要命了不成!”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小人句句所言属实啊!”医丞忙不迭地在磕头谢罪,沉重而闷声的叩击声非但没能带给执明半分慰藉,反而让他的心更深地跌入谷底。

他定了定神,想冷静下来,可森然冷意顺着他的脊柱一路蔓延至全身,暗暗攥紧的手心已满是冷汗。

慌乱中,执明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拉住他玄色的衣角轻轻拽了拽,力道并不重,却格外坚定:“你……你不可随意杀人。”

执明看了他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发涩的令他自己都难以置信:“好,本王知道了。”

似是察觉到身后跪着的医丞们仍未散去,他随意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

医丞们如获大赦地诺诺退去,很快,偌大的营帐内静得可怕,只剩下了满脸忐忑不安的子煜和神色晦暗不清的执明无言地对峙着。

“你是谁?”

“执明。”

“执明又是谁?”

“天权国的国主。”

“那……天权国在哪里呢?”

“在一个离你母国甚远的地方。”

执明极有耐心地回答了子煜一连串的问题,把又一勺的药汁喂到对面人的嘴中。他心里半是好笑又是自嘲,若子煜从前敢这般戏弄他,他早做甩手掌柜不干了,如今因果循环,倒算报应。

子煜不说话了,他清俊的眉头蹙作一团,嘴不自觉地撅起来,莫名显出几分稚气来。

他很是苦恼地想了一回儿,终是无果,只得把纠结的目光投向执明,却见执明正歪着头笑着看他,道:“子煜既然问了本王这么多问题,那也理应回答本王几个,不然可不公平。如何?”

“当然。”子煜颔首,身子规规矩矩地坐正了,手也老实地搭在腿上,不知情的人看了准会误以为他要回答什么军国大事。

“你姓甚名谁?”

“子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子煜开始还有些拘谨,后见执明嘴角噙着笑意八成是在戏弄他。胆子愈发大了起来,狠狠地瞪了执明一眼,后又觉得不妥,只好抽回视线盯着自己的手发呆——削瘦的手指上缠了厚厚的一层纱布,看上去着实是骇人的很,他试着动了动五指,竟撕心裂肺的疼,他赶忙不再乱动。

出神间,执明已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你还记得自己之前身在何处吗?”

“我在琉璃国自己的寝殿里,王兄他寄信回来说他不日就可凯旋,我读信后便去榻上小憩,然后,然后……”

子煜的记忆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他似是想抱住头碍于执明在场生生按捺下去,有冷汗从额头渗出。

“……抱歉,我不记得了。”子煜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也垂了下去,莫名的烦躁窜上心头,他索性钻进被子里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去想这些恼人的问题。

营帐内静了片刻,子煜耐不住性子偷偷从被子里露出一个脑袋打量执明,却发现执明也正在看他,心跳不知怎么漏了几拍。

“好子煜,是本王不好,”子煜发誓,那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温柔的声音,望向他的眼神少了不谙世事的玩笑,漾着的是沉淀着墨色的认真,“本王以后不会再问你这种问题烦你了。”

执明的身体很慢很慢低地靠近,然后轻轻俯下身把他整个人圈在怀中,湿热的呼吸尽数喷在他耳畔。

“我向你保证。”

他应该推开他的,子煜茫然中想到这点。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已先他一步温驯地倚在那人怀中,连半点挣扎都无。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子煜想不明白,索性放弃了,阖上眼默默感受那人宽阔胸膛有力的心跳。

——那人的眼里有星河。

在困意席卷而来的最后一霎,子煜模模糊糊地想到。

身处天权王宫看似享的清闲富贵,实则无聊得很。

子煜搬了个板凳坐在树下看蚂蚁搬家,秋意一天天浓了,翠绿色的叶子也渐渐泛出一种颓唐的枯黄来。

他手拄在下巴上,脚尖不住地点地打着节拍。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就足足打了五六个哈欠。这自然是没办法的事,执明说他有伤在身,不许他爬树摸鱼,日常的玩乐几近没了,就只能这样消磨着过日。

宫中从来少不了服侍的人,庭院中不时有侍从低头匆匆而过。子煜是成了孩子心性,可他不傻,那些人偶尔投向他的目光挟杂着的是怜悯?厌恶?……他说不清。

他们是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所以嫌弃他吗?想到这,子煜的心里像咯了一下似的闷闷的疼。也是,他养伤这段时日一直无所事事,遭人冷眼也是自然的。

话虽是这样讲,但他的心里依旧有什么尖刺在刺痛着他的心。

话说回来,他又是何故从琉璃国来到天权的呢?

……好想王兄。

琉璃国国主膝下人丁凋零,除去他和王兄外只有寥寥几位公主。他虽是宫妃所生,但母妃早逝,却是自小同王兄一齐被王后抚养成人的。

照常理说,王兄总该不待见他这个异母兄弟的。可是王兄待他如亲兄弟一般好,倒是和话本子里兄弟阋墙的故事截然不同了。

可此时此刻,子煜真盼着话本子里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能成真,他眯起眼望向遥远的天际,正午的太阳灼热刺眼,他却久久没有移眼,心底暗暗期盼着远方能驶来一艘宝船载他归国。

总归是妄想罢了。眼渐渐酸痛不已,他只得敛眸,眼中却有晶莹的液体欲要夺眶而出。

“王上,您怎么来了?”

“本王是来找子煜的,他在何处?”

“子煜将军正在树下歇息呢,奴才陪您去。”

——原来是执明来了。子煜一惊,那泪水霎时顺着面颊流下。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反而哭的更凶了,泪水肆意从面颊滑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子煜,本王带你看个好玩的东西……你怎么了?”

执明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子煜无计可施,干脆用宽大的袖子遮住脸。

因此天权王到来时,见到的便是子煜以袖捂脸,肩膀不断颤抖像是在拼命压抑什么的离奇景象。

“子煜,你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耳听着执明的脚步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子煜仿佛掩饰心虚般大喊一声:“别过来——”

话未落地他就后悔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几乎就和哽咽无异。

这下执明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他快步走上前,想一把扯下子煜的手。可转念一想,又怕吓着了他,便放缓了语调,柔声问道:“子煜听话,告诉本王到底怎么了?若是有人欺负你,本王定不轻饶他,必定为你讨个公道。”

这话听上去倒是十足的哄骗意味了。子煜的肩膀还在抖,他犹犹豫豫地道:“我才不信,你惯会哄人玩!”

“没事的,子煜莫非不信本王吗?”

执明的语气听上去诚恳至极,子煜又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把湿漉漉的脸从袖子下挪开,小心翼翼地盯着面前的君王看。

执明见子煜的眼梢朱砂似的红,眨眼间还有晶莹的泪珠从睫羽中滴落,不由微叹一口气,抬手替子煜拭泪,道:“子煜若有心事,不妨与本王讲,憋在心里只会更难受。”

“我,我想回家。”子煜迎上执明探究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小声答道。

“……回家?”

“是,我想回家。”

子煜方才回答完,就见面前的执明神色一怔,脸色瞧上去阴沉不定。子煜顿时后悔轻易说出内心真实想法了:果然,他不该提这种无理要求吗?

执明安静地看了他一会,才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他往怀里带,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笑着道:“近来本王忙于政事,没能多抽出时间陪子煜,是本王的不对。走,宫里新来了批乐师,说是前天玑国的遗民,不但会弹琴唱曲还会作法呢,着实有趣极了。”

子煜点点头,却有点点滴滴的疑惑涌上心头,天玑何时立国又是何时灭的呢,难道是他平日里贪于玩乐不问世事的缘故才不知道吗?

执明却未给他多想的机会,揽着他的肩膀就朝寝宫的方向去了。

子煜透过泪涟涟的眼悄悄端详执明坚毅犹如玉石打磨雕刻而成的脸部轮廓,嘴角在他自己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翘起一个月牙似的弧度。

……好奇怪,他等不来话本子里送他返乡的宝船,却等来了个千金博人一笑的君王。

“你听说了吗,瑶光国的方大人今日受邀来访,说是商议瑶光国主中秋夜宴赴宴的相关事宜。”

“这瑶光国主来访关我们这些奴才什么事,瞧你那兴奋劲。”

“一看你就是个没资历的,瑶光国主慕容黎原扮作乐师进过天权王宫。我那时只遥遥看过一眼,便再也忘不掉了。天仙似的美人啊,王上又把他放在心尖上捧,真是……啧啧。”

“哦?这么说来,王上岂不是对那慕容国主情根深种,可你看前几年咱们和瑶光国的关系水火不容的泰式……”

“你懂什么,要我说……”

白雾似的拂尘一甩,两个内侍立马吓得噤声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奴才,”总管太监横眉倒竖,低声呵斥道,“这是你们该谈论的东西么。不守本分,罚俸三月,再有下次,可别怪我用慎刑司的大刑问候你们。”

“诺,我们往后不敢了。”

两个内侍在心里倒着苦水不情不愿地朝外面走,自然是没注意到躲在柱后浑身僵硬的青衣身影。

慕容黎……明明是从未听过的名字,为何适才他会觉得心猛地一揪。

子煜恍恍惚惚地往前走,险些撞到刚从殿内出来的总管太监。那总管太监本是要呵斥的,一抬头见是他,就把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看子煜面色苍白,不禁关切道:“子煜将军,你近来身体如何?”

“无事,”子煜定了定心神方才答道,“王上在里面吗?”

“是,王上正在和方夜大人探讨中秋夜宴的有关事宜,您还是莫要去打扰比较好。”

“……我知道了。”

子煜立于原地见总管的背影逐渐沦为远处的一个黑点,这才蹑手蹑脚的走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

“阿离他近日可安好?”

“回天权王,国主近日偶感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不知这中秋夜宴……”

“无妨,”有熹微的翻动东西的声音,“这是天权秘药,告诉你家国主,服下后不出三日便能痊愈。至于这中秋夜宴,本王的心意已到,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之后他们又谈论了好一会儿,只是声音压的极低,子煜无论如何努力也分辨不清他们究竟所言何物。

又过了片刻,他们似结束讨论要告别了,这回音量又恢复到子煜能听的清的程度了:“执明国主,就此别过。至于这中秋夜宴我国国主能否赴宴尚未可知,望您勿要怪罪。”

“说笑了,是本王麻烦你了。”

子煜听到茶盏扣合和衣袂蹭过桌椅的响动,忽然意识到他们要出来了,赶忙躲回柱后。

门开了,从里面率先走出的是一个身形颀长神情冷肃的年轻男子,执明过了好一会才从内殿里出来,望着使臣离去的方向,目光幽幽。

偷听到的事和天权王的种种不寻常联系起来,让子煜的心头始终萦绕着一片阴云。直到晚饭时刻,他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执明看着子煜把碗里的白米饭用筷子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小窟窿,迟迟未开口,像是在等着子煜先说。

子煜闷闷不乐地戳了半天,回过神正巧撞上执明打量他的眼神,登时有一种做坏事被抓的感觉,语气也变得磕磕巴巴的:“王上,你看我做什么?”

“子煜不看本王,又哪会知道本王在看你。”执明边把盘子里的鸡腿夹到子煜的碗里边开玩笑地答道。

子煜撇撇嘴,暗暗抱怨执明越发像话本子里那些个满嘴轻佻话的纨绔公子哥了,哪像个坐拥山河的君王。

“王上……你可知慕容黎是何人?”犹豫了整整一天,又被执明这样一闹,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执明好像并不意外他会问到这个问题,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方才答道:“阿离他是我的故友。”

简简单单的回答,压根解不了子煜的疑惑,反倒平添了他心头的不安感。

故友……是怎样的的故友,能生死相托的那种吗?有太多的疑问盘踞在子煜的心头,可子煜突然什么也不敢问了。

他怕听到一个意料之中却让他害怕的答案,如果天权国和瑶光国联姻的话,那他还有什么留在这里的理由么。

他不敢去想,更不敢去问。初始他整天嚷嚷想回母国,可在执明身边待久了,他又不舍得离开了。

“是么……”子煜勉强撑起一个微笑,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灌饭菜,可惜食之无味。

——他到底,该怎么办呢?

老话说的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即使子煜心里再如何抗拒着中秋节的到来,也改变不了既定的事实。

中秋节那日,整个王宫都摇曳着五光十色的彩灯,灯火辉煌得仿佛能将墨染的天色渲染的白昼般亮。

子煜坐在高高的门槛上,眺望着远方——那是琉璃国的方向。

犹记每年中秋节,王兄都会领他去放天灯,把对来年的向往借一盏小巧玲珑的物件传达给上天。

“子煜将军,您怎么坐在门槛上啊?王上正宣您陪同他迎接瑶光国国主呢,得罪了王上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一回头,映入眼帘的是总管太监焦急的脸。

子煜又出了会神,拍拍衣角上的灰应道:“是我不好,劳烦公公带路了。”

他随着总管走过盘盘囷囷的回廊,总有宫人说天权王宫道路曲折容易迷路,以前他还不觉得,现在他却实实在在有了这种感受,连同他的心一般浮萍般悬在空中不知前路。

他的头垂得很低,直到在执明身边入座,他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掀起眼帘朝慕容黎那里瞄了一眼。

那内侍并未胡说,这慕容国主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只见那慕容黎一袭红衣似火,眉眼冷傲,眼梢仿佛天生的微微翘起,平添了几抹艳丽。他发现子煜在看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两声,吓得子煜忙移开视线装作一副专注盯着桌上菜肴的模样。

好在慕容黎并未多言,转而用青葱似的白净手指执起酒樽,一颦一笑间自成一段风情:“执明国主,我敬你。”

“有劳阿离不远千里来此,本王也敬你。”

执明和慕容黎推杯换盏,他眼里闪烁着是子煜记忆里从未见过的风流恣肆,子煜感觉自己沦为一个局外人,无法插嘴,也无从参与。

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也曾这样遥遥地看着执明的身影,苦笑着一遍遍安慰自己无所谓呢。

子煜忽觉一些零散的碎片涌入他的脑中,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王上,我,我不舒服,先行告退了。”子煜不等执明答复,就慌慌张张地起身,也顾不得什么待客礼节,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酒席。

执明眼看着子煜消失在长廊的那一头都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深远。

叽叽呀呀的唱曲管弦伴奏声依然不绝于耳,慕容黎听了眯眼听了片刻,笑道:“词是排的不错,可惜歌唱的还是欠了火候。”

执明这才回神,道:“慕容国主有事不妨直言。”

慕容黎倒也不急,纤长的食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着,眼神清亮如镜:“你又何苦呢,人生本就无常,他忘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本王不会服输,既然有希望,本王必须一试,”执明看着酒樽里的佳酿,仰头一饮而尽,他的嗓音清冽,“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不会放弃。”

“这就是你邀我前来编排一场戏来气他的理由?”慕容黎笑容淡淡,教人难以辨识他的真实想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你若一味放纵,难保不会寒了他的心。”

见执明摇摆不定,他又补充道:“有些事,你若不跨出那一步,就永远只能停留在原点。”

“是的,我早该跨出那一步了。”执明像是被点醒了似的,扬了扬嘴角。

执明起身,向外走去,走到一半时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笑了笑:“阿离,多谢。”

这一声阿离,是执明对于慕容离的感谢,不是亡国王子慕容黎,更不是杀伐果决的瑶光国主,只是对那些日子陪他在天权王宫的布衣乐师的真诚答谢。

“去吧。”

慕容黎看着执明疾步走远,转手把酒樽里的佳酿倒在地上,清冷的月光沐浴在他脸上,竟生出几丝寂寥之意。

执明是在后花园的一处不起眼的小亭子寻到子煜的,说来可笑,子煜失忆前常常和执明在此处玩套圈的把戏,战后去过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现如今故地重游,二人的心境确实不同了。

“子煜……”执明见子煜形单影只地站在亭子的角落处,他的脸一半浸在水洗似的月光中,一半被阴影遮盖难以猜透他的神情。执明没有过多迟疑,缓缓走近。

在距离子煜只剩不到三尺时,子煜突然猛地回过头,定定地看向他,轻声道:“王上早些回去吧,中途离了宴席平白冷落了慕容国主,也不怕叫人笑话。”

子煜说这话时,语气沉稳冷静,让人全然挑不出半分错处。他的嘴唇是失了血色的惨白,消瘦的身形衬的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银白色的月光中。

执明也停下脚步看向他,他觉得自己的嗓音抖得厉害:“子煜是都想起来了吗?”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子煜的眼中像沁了冰片似的冷,他生性温和,甚少动火气,此刻语气中却充斥着掩饰不住的怒气,“王上觉得,骗我好玩吗?”

执明抿了抿唇,这回直接走到子煜的面前,道:“子煜说本王骗你,那不妨说说,本王何时骗了你。”

子煜忍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眸中就有水光颤动,他干脆地避开执明伸过来的手,声音克制不住地拔高:“王上好计谋,子煜自然是不及的。只是中秋本是团圆的喜庆日子,您又何苦在臣这里耗着,若误了和慕容国主谈心的时辰,到头来可就是臣的不是了。”

执明看着子煜,子煜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皆是沉默着。

不该是这样的,执明有些惶恐地想,他——

若不跨出那一步,他和子煜永远只能在那一步止步不前。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坚定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冲上去抱住了子煜。

子煜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想推开执明,可执明死死抱住他就是不刹手。

执明的确是这样固执的人,认定了一件事不撞破南墙就死也不回头,子煜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下来,又归于平静。

即便如此,执明仍能感受怀中的人的肩膀颤抖不止,他曾于无数个午夜辗转难眠,曾接连数日食难下咽,他有数不清的话想和子煜说。

是的,他原是有许多话想对子煜说,可最后所有的话都仿佛消散在微醺的晚风中,归结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对不起。”

执明觉得自己真是十足的没出息,话到嘴边却不知所踪,他努力拼凑着脑中所有残余的词汇:“子煜倘若恼了本王,即便打骂也是好的,只要你,只要你不再生本王的气!”

空气凝固了片刻,他听到子煜的声音极低地响起:“王上又耍小孩子脾气了,一国之君,哪里是我能冒犯的呢。”

“本王说能那就能。”执明几乎有些强硬地托起子煜的后脑勺强迫子煜和他对视,子煜水光涟涟的眸中映出他可以说的上是焦灼的面孔。

他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执明这样想着,凑上前覆住了那两片柔软。

他眼看着子煜的眼因讶异而霎时睁大,长长的睫毛在漆黑发亮的眼睛上近乎慌乱地颤动着。

值得高兴的是,子煜虽然惊讶,可到底没有推开他。执明的勇气因此鼓足了些,他阖上眼,小心谨慎地品味心底那份陌生而愉悦的悸动。

他自小由太傅教导长大,平日里看似与戏子歌伎厮混在一处,可对于这等情爱之事却是青涩的很,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逐渐摸到了门路,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

执明用舌尖缓缓挑开子煜的牙关,动作轻柔的近乎挑逗,湿润的舌尖扫过口腔内的每一个角落。

子煜初时还下意识地回应着,最后彻底沦为一滩水,幸亏执明牢牢搂住他的腰才没有瘫软下去。

执明尝够了甜头才放开子煜,子煜犹如溺水之人刚刚脱险一般费力地呼吸着,他喘了好一会儿,忽然意识到整个人还在被执明搂着,不禁羞得面红耳赤,方才的怒气也不知所源了。

他瞪着执明,只不过气势早就没了大半:“王上这是闹哪一出?子煜就算喜欢王上,也,也不是这般轻浮的人!”

两个人离得极近,鼻尖险些撞在一起,执明带着玩味看了子煜半晌,骤然露出阴谋得逞般的得意笑容:“子煜果然——是心仪本王的啊。”

“那,那分明是王上听错了!”

“子煜还说本王骗你了,如今是你不认账了……”

二人吵吵闹闹,倒是和从前一般。

执明呛了子煜几句,忽然不说了,继而扬起一个炫耀的笑容:“本王大度,就让你一回。不过,本王有礼物赠给你,你瞧——”

子煜顺着执明的视线抬起头,眼睛又一次微微睁大了。

原本沉寂的墨色天幕上此时犹如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彩海洋,数以千计的天灯缓缓飘向更深远的天际。

执明见子煜站在原地没反应,索性拉过他指给他看:“这可是本王费了好大功夫才购来了这一大批灯。不仅这样,每盏灯上还都挂了一个小纸条呢。”

“那……每个纸条上都写了什么呢?”

“子煜看不清?不过不要紧,本王念给你听,”执明微微加大了声音,他的眼中燃烧着的是比灯火更为绚烂的色彩,“执明心悦子煜。”

——执明心悦子煜。

执明心悦子煜,幸运的是,子煜也恰好心悦执明。

“喜欢吗?”

“很喜欢。”

子煜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突然哭了。

尾声

“王上,”方夜跪地,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呈上那封请柬,“是执明国主寄来的,说是和琉璃国那位要成婚了。”

“是么?”慕容黎清冷的脸上难得多了一丝动容,他纤长的两指夹过那封请柬。大红的请柬,寓意着一对佳偶的长相厮守。

他默然了许久,久到方夜都耐不住性子开口提问:“您……还去吗?”

慕容黎笑笑,眼中光华流转,随手把那请柬丢入熊熊燃烧的炭盆,看着大红的请柬一点点被跃动的火苗吞噬殆尽,最后起身离开座位。

“不必了,你就答复他说,我身体欠佳不能赴宴了,叫他多多见谅吧。”

天权国内,温暖如春的内室里,执明正倚在子煜身旁耳鬓厮磨不肯离开。

内侍悄无声息地入内,在执明耳边低语了几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口。

子煜迷迷糊糊地眨眨眼,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执明把子煜搂的更紧了些,“只是慕容国主身体不适,恐怕大婚那日无法到场了。”

子煜白了他一眼,道:“唬人也要换个借口。中秋夜宴那天我看他脸上一丝病色也无,原来是你俩合起伙来编场戏耍我。”

“好子煜,是本王错了还不行嘛。医丞说不能直接刺激你,只能用温润的法子一点点来。本王怕你忘一辈子,只能出此下策了。”

执明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倒教子煜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这一次,再有这种事,我就回琉璃国去,看王上怎么办。”

“本王知道子煜不会的,你才舍不得我呢。”

自以为是。子煜有些无奈地看着执明。

不过没关系,时光安稳,岁月静好,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蹉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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